澳门新葡新京
当前位置: 澳门新葡新京 >> 医学人文 >> 正文
周显腾: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2020-02-19 10:56 张玲    (澳门新葡新京)

1991年12月10日,周显腾因心脏病突发永远地离开了他毕生追求和热爱的事业。逝世前四天,他还在讲课,逝世的当天晚上,他还引导研究生做毕业课题。看门诊、查房、带研究生,周显腾事必躬亲,力求做到最好,他太累了。周显腾戴着高度近视镜,凑得很近看病历的形象,也许会永远定格在后辈的心里,成为他们的精神旗帜。
   周老已逝,精神永存。

 

名校求学,山东就职

1917年9月10日,周显腾出生在江西省进贤县,5岁就上了邻村的私塾,因为路远,平时也不常回家。回家一次,就要带些大米和自家做的咸菜干。因为营养不良,周显腾小时候得了夜盲症,到了晚上就看不见东西,母亲不知从哪里讨了个方子,天天给他吃鸡蛋,竟然吃好了。生活条件虽然差,但周显腾特别喜欢学习,熟读四书五经,古文根底深厚。据家人讲,兴致来了,周显腾还喜欢做旧体诗自娱自乐。

1937年至1944年,周显腾在江西中正医学院学习,曾任江西省立医院内科主治医师。

1937年,中正医学院在江西南昌创建,抗战八年,七次迁移,搬迁万里,迁昆明、贵阳,与湘雅医学院、上海医学院联合办校成为西南联合医学院,名流汇集,教学质量和效果堪称一流。当时生活虽然艰苦,吃的是粗粮,洗脸都用河沟里的水,校舍和实验室也因陋就简。没有教科书,便由上一届学生读完后转让给下一届继续使用。但显微镜是当时最好的蔡司显微镜,人手一台。为了提高英文阅读和听写水平,一律用英语讲课,70分及格,考试淘汰严格。中正医学院存在13年就培养了大批医学人才,曾任和现任大学校长6名,6位工程院院士,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二等奖者甚多。1949年,中正医学院与第四野战军医科学校合校成立华中医学院,几经更名,1975年成为今天的第三军医大学。

1949年5月,周显腾在浙江医学院工作,1950年因协助解放军第23军检治血吸虫病而荣立三等功,曾任50个国家访问中国代表团的保健医生,受到高度评价。1954年3月,调至山东医学院,历任内科教研室副主任、主任,山医附院内科副主任、主任,1961年晋升为主任医师、教授,被济南军区后勤部卫生部聘为济南军区总医院内科顾问,兼任中华医学会内分泌学会全国委员会委员、中华医学会山东分会理事、中华医学会山东分会内科学会副主任委员和医院红十字会首届理事会理事。

 

“病人是医生最好的老师”

在当年的同事,后曾任山东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院长、山东医科大学党委书记的吴祥廉印象里,周显腾问诊之详尽,查体之仔细在全院是出了名的。在缺乏仪器检查的年代,要正确诊断,就得要病人详细叙述病史。可病人叙述病状与他的学问程度有关,这就要靠医生仔细问,耐心听,从中鉴别出有价值的信息。所以说,看似平常的问诊与查体包含高深的技巧。
   从病人那里得到诊断的依据,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可是别人做不到的,周显腾做到了。周显腾查体的特点就是从头查到脚。有的医生看病头痛查头,腹痛查腹部,这就容易漏诊。比如,阑尾炎造成的腹痛,最初在上腹部,而不是在下腹部。如果不仔细问诊、详细查体,就有可能误诊。

一次,病房里收了一个长期发烧、原因待查的病人,当时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仍然没查出原因。主管医师请周显腾会诊。周显腾详细问过病史,就开始全面查体,从头、颈、五官、胸部心肺、腹部肝脾肾及四肢、皮肤,一处不漏地检查了一遍。在查腹部时他特别仔细,对肝脾的触诊多次反复,一会儿让病人平卧,一会儿让病人侧卧,一遍遍地检查,旁边一群住院医生、实习医生都在仔细看。看着看着,周显腾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一边触诊脾脏,一边自语:“脾大,脾大。”旁边的医生都感到诧异,因为这个病人,大家都查过多少遍了,谁也没发现脾大。周显腾说:“你们摸摸。”大家都摸了一遍,有的说好像摸到了又不敢肯定,有的说未摸到,都似是而非,住院大夫没有人敢肯定是脾大。周显腾嘱咐按照黑热病进一步检查,大家一听都愕然,这可是他们只在书本上看到而在临床上从未见过的病啊!因为黑热病20世纪50年代就消灭了。后经骨髓检查,确诊这位病人患的正是黑热病。
   还有一次是一位女病人,因贫血入院待查,但做了许多检查都不能确诊。周显腾问病人喜欢吃什么,病人想了好半天,说以前爱吃灶下烧饭烧过的土块。这时,一个姓王的实习医生在一边说:“会不会是钩虫病?”进一步检查就是钩虫病。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前既没有B超,更没有CT这些先进检查手段,周显腾就靠了他那训练有素,坚持如一的认真询问病史,全面仔细查体而获得正确诊断和实践经验的。
   一次,在病房讲座时,周显腾专门为住院医生、实习医生讲了一次问诊与查体。在这次讲座中,周显腾说:“病人是医生最好的老师。”

“文革”中,周显腾和住院医师、护士一样为病人扫床、叠被、打针、服药,端水、喂饭、值急诊、值夜班。虽然专家、权威被批得谁都不敢沾边,可每个人心里都有杆秤,年资低的医师还是不时地偷偷向他请教,找他看病的病人络绎不绝。一次,周显腾教授看门诊,快到下班了,他面前还放着一大摞病历,分诊叫号的护士先是催他快看,后是劝他到点下班,下午再看。12点,别的医生都下班了,护士见他不走,病人也等着不走,只好自己先走了。周显腾问诊、查体、开处方,还像刚开诊时一样仔细、认真,一丝不耐烦都没有,每看完一个病人总还要根据病情嘱咐上几句。在他周围的同事看来,周显腾看病人,看第一个和看最后一个是一样的,不会因省时间而减一道程序。周显腾说,病人来了,如果看不完病,他就得住下来等第二天再看,这样,病人的负担就增加了。
   周显腾平等地对待每一个病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常常是到了一点钟了,家人该去上班了,他才回来。有一天上午周显腾看门诊,家人下班后在家做好饭,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一点多,快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了,他才回来,而且后面还跟着一个病人,是个煤矿工人。原来,他看门诊时人太多,病人没仔细问。所以他下了班,病人就跟着回来,想仔细听听。等到病人满意地走了,周显腾才匆忙扒拉几口饭,又去上班了。在家人的印象里,他经常很晚回来,有时是因为碰到医院煤气站的同志让他开处方耽误了时间,有时是一个普通管道工的亲戚找他看病,他便跟着他走好远的路去看病人。在好多人眼里,周显腾虽然不太爱讲话,但他没有架子,有求必应,从来没有因为他们是普通工人、农民而拒绝他们。

山东省内分泌专业的学术带头人

作为医学院内科教研室主任,周显腾循循善诱,对学生倾注了大量心血。当时的山东省副省长王哲兼任山东医学院院长,在他亲自参加的一次教学评估活动中,周显腾上课教过的常识,学生当堂吸取率为80%,这在当时已是最高的了。
   周显腾教授创建了山东省内分泌专业硕士研究培养点,培养了多名研究生,他们在国内外内分泌领域中成绩斐然。1979年,周显腾收了他的第一个研究生王德全。本来,王德全是准备报考心血管专业的,结果在转科转到内科时,周显腾发现王德全是个能坐下来搞知识的人,顿生爱才之心,便力劝他考内分泌专业。在以后的十几年里,周显腾在学业上、生活上都给了王德全很大的帮助。有时,周显腾在家里查到什么资料,他觉得对王德全很有帮助,就让自己的孩子骑着自行车去告诉他。后来王德全成为山东省内分泌专业学术带头人、山东省内分泌及糖尿病学会主任委员和中华内分泌及糖尿病学会委员,创建了山东省内分泌专业博士点。1983年,王德全毕业了,这一年,他的爷爷、爸爸先后生病住院,这给本来就不宽裕的家庭带来了困难。周显腾知道后,就让家人到医院探望,送去了10块钱,还经常做些饭菜送到医院。在当时,10块钱相当于王德全一个月的生活费。

中正医学院的7年学习为周显腾打下了坚实的英文基础,平时,他查阅大量原版英文专业书籍。他逝世后,家人整理他的遗物,光是英文书就装了满满三箱子。1983年,医学院开始要求老师用英语讲课,因为周显腾平时说话江西口音比较重,为了让学生听明白,他常常一句话要重复好几遍,而且大量板书,帮助学生理解。用英语讲课后,他轻松了,学生听得也轻松了。他的学生说,周老师讲课用英语比用汉语更能听得懂。

谦谦君子,只求知识
    周显腾是一位书生气甚浓的谦谦君子,乐学不疲,与世无争。他常常说:常识是看书看来的,凭空进不来。在家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典型的“书呆子”,整天就是看书,看书,看书。夜晚他家书房里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一两点钟。周显腾家的书房窗户正对着旁边的那栋楼,那栋楼上的住户看到医学院的熟人说:你们学校的老师真刻苦,经常看到对面楼到下半夜了还亮着灯。

周显腾是大内科主任,众人信赖的专家。但遇到自己不太了解的,不擅长的,他会跟人说“我不晓得”,然后推荐别人,说你去找某某某。他推荐的这个人可能是比他年资低很多的医生,但对这个专业比他更了解。“文人相轻”这句话,在他身上看不到。与他共过事的同事说,从没有听他背后说过谁的不是。

从周显腾的人生字典里,你很难找到“自私”二字。1950年,他因协助解放军第23军检治血吸虫病而荣立三等功,在那发黄的证书上,其中就写着这么几句话,能把自己的东西贡献给公家,不计较个人得失。不管是讲课、讲座,讲完后有人问他要讲稿,他会很自然地给别人。家人说,你自己辛辛苦苦整理的,要保留好。他却说人家需要,就帮人家一个忙。周显腾做医院大内科主任25年,可他从没为自己的事找过医院领导。
   1981年周显腾发生过一次心肌梗死后,按说,他应该好好休息,注意身体了,可他没有,依然坚持查房并亲自诊治疑难病人。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因为怕花公家的钱,他硬撑着不去查体。在夫人田丽娟记忆中,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为了做动物实验,他在狗窝里住了整整六天,自己亲自给狗用药,半夜起来抽血。其实这本是研究生可以做的事,可他非要自己去做。
  家人说他太傻,为了知识,为了病人把自己身体搞垮了,如果他身体好好的,多活几年,不就能多搞几年知识,多看好多病人了吗?
   有一次,医院的领导住院了,家人看好多同事都探望过了,让他也去看看,可周显腾说:我就不用去了,看他的人肯定少不了。我有更重要的急症病人去看。
   私交好的同事对他夫人说,你家老周太老实了。生活中,大家常常混淆了老实和真实的概念。可以这么讲,周显腾是一个真实的人,是一个儒家学问浸染很深的人。如果说他的勤奋源于天命所在的职责,那么朴实乃是因为他觉得做的一切都是自己本分上的事。

 

上一条:孙涌泉:真正做知识的人
下一条:朱汉英:我国第一代临床神经病学工编辑
  •  学院概述 | 师资队伍 | 人才培养 | 科学研究 
     国际交流 | 合作发展 | 医院管理 | 综合服务 
     澳门新葡新京官方网站主页 

Copyright ©版权所有:澳门新葡新京  地址: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学问西路44号 邮编:250012  联系电话:0531-88363911    传真:0531-88382107     投稿须知 投稿信箱:yxbzgc@sdu.edu.cn

网站管理登陆

 


XML 地图 | Sitemap 地图